秋殇日记

时间:2017-10-13 著名日记 我要投稿

  又是秋天,又到了感伤的季节。每到这个季节,都能让我回忆我们知青的悲伤往事。

  1965年的秋天,我们近一万名北京、天津知青陆续来到了宁夏生产建设兵团各军垦农场,开始了我们十五年甚至更多时间五味杂陈的知青生活。

  那是一个国家蒙难、司法瘫痪、黑白颠倒、民不聊生、好人遭罪、坏人逞凶、善良的人谁都躲不过去的年代。我只讲其中的三个故事。

  (一)二百元换一条知青生命

  那是1969年的深秋。

  说是深秋,也不知为什么那么冷,和严冬毫无二致。冷风呼啸,从西伯利亚吹来的冷空气使贺兰山主峰又穿上了银色的盛装;厚厚的积雪显示大雪又封山了;天寒地冻的一天,兰字954部队数个连队按建制到达西干渠畔,集结号吹响,高音喇叭播放着主席语录歌,鼓舞着兵团战士的士气,上冻之前,西干渠刚完成冬灌,冷空气的到来,使渠坝、渠底冻得那叫一个瓷实。任务明确:西干渠清淤。

  西干渠沿贺兰山南北走向横躺在贺兰山漫坡中间,由于文革,清淤工作停滞不前,西干渠早已超期服役数年,有些渠坝已到溃坝的边缘,站在渠顶向东望去,低于百米直到一望无际的银川平原,那田田组合的水浇地,汇成田字的大海,再到永宁、银川、贺兰、石嘴山……一望无边。一旦西干渠溃坝,这些城市都将成为一片汪洋大海!

  勤劳的宁夏人,早在秦代就修建了秦渠,二千年之后,我们兵团战士,还在用最原始的工具,铁锹、铁镐、扁担、背篓,抬筐、炸药,去挖、去抬、去背、去炸,用秦代祖先留下的办法清淤,秦始皇如在天有灵一定会笑话我们,二千年了,怎么就没一点进步呢?这时高音喇叭响起,毛主席语录歌把干活的知青们都逗笑了,大伙儿感叹:“那时咱可没有用这个鼓气!要有这个,长城就不止万里长了哟!”

  冻土层大约六十公分,打开它是最费劲的,一旦打开要抓紧时间挖掘,扩大冻层下边的空间,空间大了,再一锤重击定乾坤!然后把冻土、流沙、泥土碎石,人挑、双人抬、单人背,沿着几十米干渠的斜坡背到坝顶,到顶时已是汗流浃背,倒掉背土,一身轻,接着刚才流的汗又来个透心凉;没参加过西干渠清淤工作的人永远体会不到劳动的那种乐趣和风景!工作是艰辛的,冷酷的,生活是艰苦的;但我们每一个人对今后生活的美好想往,充满了信心和力量!这就是军垦战士的心态!

  工程的进展是顺利的,渠底深挖1.5米,渠坝浅挖0.8至1米,整个工程大约完成60%了,那天下午,在广播声中,小B和复员军人的班长抬着一筐筐沙石土,顺着斜坡小道往上爬,已经有些精疲力尽了,突然一百米处的一个帳篷内发生两声爆响,黑烟腾空而起!

  小B那时年轻,奋不顾身冲上去,不管三七二十一,抓把铁锹往烟火中扔土沙灭火,几秒钟的功夫,眼看几十平方米、能住几十人的大帳篷被火焰吹起,然后象张纸一样烧着了吹没了,接着又一声声雷管爆响,没有一个人能冲入火海,而且根本不知道帐篷里还有两个人,他们是外号“老农”和“瘦猴”的两个北京知青。他们有病被特批没有参加西干渠清淤工程,都在帐篷里睡觉。

  火焰吞噬着一切猎物,空气让人窒息,火焰和浓烟让人近前都不可能,超出了人的极限。都是二十郎当岁的孩子,哪里有什么安全意识!帐篷里堆着一尺厚的稻草,点了两个煤炉取暖,还有人将雷管、炸药放在行李中,遇到冻层太厚,挖不动时,打个炮眼,点一小炮,能省不少力气呢!这一切都给即将到来的灾难提供了方便!煤炉中掉出个煤碴就把稻草点燃了。当星星之火顿成燎原大火时,二位病号仍在昏睡;大火、浓烟、死亡悄悄扑向他们,沒有一点动靜,直到把雷管、炸药点燃!瞬间……

  大家努力扔土扬沙,大火灭了,浓烟淡了,突然跑来一个人说:帐篷里还有病号呢!几十个人又分头挖,沙土都是烫人的,厚厚的稻草灰闪着火星;小B用锹把插进沙土、草灰中往上挑,突然挑出一个人的手,小B扔掉铁锹,几人顺势一拉把北京知青“老农”从烫人的沙土中拉出来,战友们拦住了一辆铁道部五七干校的吉普,小B拉着“老农”的双手先上了车,紧跟着北京知青“猴子”也被大夫等人挖出来送上车……

  吉普是干校拉菜用的,“老农”和“猴子”只能躺在地板上,二人大口地喘着粗气,往外喷着泥沙,一位战友帮“猴子”清理,小B也用手帮“老农”从嘴里往外擦泥沙,根本不可能掏干淨,别说是水,连张纸也没有啊!再说小B那双手又有多干淨呢?大夫大声喊着主席语录:“下定决心,不怕牺牲……”“要血有血,要皮有皮”!看着“老农”那痛苦的样子,小B流着泪说:“‘老农’要挺住啊”!也许他听到了,也许他在昏睡中,只看他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,小B忙侧身将耳朵凑近他嘴边,他断断续续地吐着字,吐着沙子说:“痛……回……家!”

  颠簸到陆军五院已经是一个半小时之后了,十分钟后,急诊室走出一位军医,严肃地对小B和知青们说:“瘦弱的同志到院时已没有生命特征,已经放弃抢救,另一位同志,正在全力抢救,急需0型血。”参加护送的四个人都要求献血,经化验只有小B和大夫符合要求;出了化验室大夫跑到卫生间嘴对着水笼头大口地喝着凉水,小B跟进去洗手,一低头才发现手上、胳膊上、身上到处都是黑色的东西,用手一搓,焦糊的皮已成碎末,小B猛然间明白了,那是战友身上.脸上.嘴上烧焦的皮呀!

  小B和大夫720CC鲜血流入“老农”的血管,小B祈祷能发生奇迹,希望上天能拯救他的生命,希望将来有一天能让他回家!

  后半夜返工地,一夜无眠;

  天亮了,附近村里的鸡愣都没叫,也许预示着什么……“鸡不叫,可天依然会亮!”。

  工地广播在响,朝阳下,看;西干渠象是一条历史的泪痕,也在感叹岁月的沧桑!

  清淤工作在继续,由于事故不是在武装连发生,甚至没人议论什么;小B和班长仍在抬土,11点钟,指导员找到小B说,昨天救人,你输了那么多血,也不说一声,放你二天假休息,同时奖励红糖五斤、猪肉五斤、文化大革命成立N周年画报1本;小B忙问“老农”和“瘦猴”咋样了?都死了,轻声的回答,让小B呆若木鸡!脑子一片空白,一位,不,二位北京知青就这么死了了,昨天还说回家,今天已阴阳两隔了;郁闷、憋屈、眼泪,让小B不知所措;小B甚至怀疑自已做得对或错!谁能告诉我!因为从那以后再也没人提起过!没有一句话的抚慰,更没有墓地和墓碑,甚至连“老农”的家人从北京赶来处理后事时,听到的竟是现役军人指导员的呵斥:“是他们自己不小心把雷管放在了屋里,我们出于人道,给你们报销往返路费,再给你们补助二百元钱。你们同不同意?你们是富农出身,这么处理已经是我们的最大限度了,我们没有上告孩子破坏了工程进度,就够对得起你们的了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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